留戀念

3.

見到了陌生的女子，所有在木屋裡頭的人全都轉過頭來，看著這名不速之客，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亞席歐先是撇眼看了狄肯一眼，跟他交換了一個眼神，狄肯則是心領神會的將目光轉到一旁仍是表現的無害的亞克身上。

眼前這個不速之客之所以會這麼快鎖定到位置，跟亞克發的那記雲霧絕對有非常大的關連，必須要隨時注意著他才行了。

完全沒有注意到狄肯的女子，只是笑嘻嘻的直盯著亞席歐，似乎正打算試探著他下一步的反應。

「是妳...」亞席歐與突如其來的女子四目相交，吞了一口唾沫，壓低聲音道：「紛。」

「嘻嘻，果然沒有把我忘掉嘛。五年不見了，我可是一直都很想你喔。」見到亞席歐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紛轉變了笑嘻嘻的臉孔，突然變得殺氣騰騰，瞪大眼直盯著亞席歐，以即為駭人的聲音回道：「從你破壞了我安置在製嬰間裡的影像傳輸術開始，到硬是將聲波空間裡穿了一個大洞，真是每次見你都會帶給我驚喜，讓我想忘都忘不掉，我們之間的糾葛可是不小啊。」

「妳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剛才我可沒發現妳的靈力。」對方笑咪咪及駭人的表情變換自如，自己似乎也有些習慣了，亞席歐無視了紛的話語，問道。

「嘻嘻，這可是我的獨門絕招呦。」聽到亞席歐問她問題，紛又變回了原本的表情，笑嘻嘻的道：「你忘了我能夠在聲波次元來去自如嗎？我這五年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將你鑿開的大洞填補完畢呢。」

「原來如此，妳躲在到了聲波次元裡頭，我就不會感受到妳的靈力，待在那裡頭巧妙的接近了這間木屋是吧？所以原本被我們綁過來的靈師，妳也藏在那個次元裡了？」

「是啊。本來是因為接到了首領的緊急通知，要去回收小丹才派他出去的，沒想到這麼沒用，三兩下就被你給抓了。所以現在丹在你那裡嗎？」

對於紛的問話，亞席歐只是沉默以對，隨後撇眼看著木屋裡頭的孩子，換了個話題問道：「那些孩子也是妳帶來的？」

「是啊是啊，嘻嘻。」雖然亞席歐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身為敵方的紛仍是完全沒有防備的一一回答著他，說到這個話題，她反而更興奮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道：「有沒有覺得很懷念啊？那些孩子們。」說到這裡，紛又壓低了聲音，瞪將眼睛瞪到最大，一字一句的說：「那些孩子就是你當初幫我們養在靈師製嬰間的孩子們啊。」

「......果然。」

「雖然說紛姐姐說你是亞席歐，但是你是皓凡哥哥吧？」聽著兩人的對話，站在後方的其中一個有著綠色瞳孔的大眼男孩走上前，對著亞席歐開口問道：「雖然五年前我才五歲而已，沒有太大印象，但你是皓凡哥哥吧？」

「奧維...。」亞席歐盯著眼前的孩子，忍不住開口叫了一聲：「你是奧維吧？」

「是啊。」綠色瞳孔的孩子笑了笑，答道：「不過這是五年前的名字了。我現在叫銓。你當初讓我們得以活下來，我們都很感激你喔，但是...畢竟我們立場不同嘛。」

說到這裡，原本張著大眼純真無邪，被亞席歐稱做奧維的男孩突然反手一揮，對著亞席歐做出了攻擊，雖說效力不是很強，亞席歐也順利的閃了過去，剛才的情勢對於這些孩子們的立場而言簡直是顯而易見，但是這麼直率又毫不留情的攻擊，也著實讓亞席歐心靈一時之間無法恢復冷靜。

「祛，偷襲又失敗了，果然皓凡哥很強呢。」奧維甩了甩手，惋惜的道，方才純真大眼的表情不複再，轉而變成了殺手的眼神。

「你...。」

「嘻嘻，被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偷襲做何感想呀？亞席歐。」亞席歐還來不及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紛走到了他身邊，意味深長的看著他道：「喔不，對孩子們而言你似乎叫皓凡？那是你的假名嗎？」

「不，是真名。」亞席歐不敢有一絲大意，全神貫注的盯著眼前的孩子們，也隨時注意著不知不覺走到他身旁的紛。

「喔？是喔。」紛無所謂的聳聳肩，轉移了話題：「對了，剛剛我似乎在不遠處的一股熟悉的強烈靈力，這麼說果然那個潤還活著摟！既然開啟了界音，而羅卡席拉的下代也還活著，那是不是就代表巫師島嶼又會回到海平面上了？哇，那真是可喜可賀的事情呢，我可是一直都...」正越說越興奮的紛，話才說到一半，就被身旁的喬猛的一個突襲給打了斷。

「妳不要太目中無人了，靈師。」即使偷襲失敗，喬的勢力仍然不減，他瞪著眼前這名不速之客，兇狠的道：「我不知道妳究竟是用了什麼把戲偷襲我們，也不知道你對那些製嬰室裡的孩子做了什麼，但是囂張也要有個限度！你們靈師就是用了什麼把戲，讓菲克斯誤以為你們全都滅族的？難道你們是殘存黨嗎？」

「嗯？這個小孩是從哪冒出來的？我怎麼沒見過。」直到喬開口的那一刻，紛才第一次注意到了亞席歐以外的其他旁人，她的目光從亞席歐身上移開，看著喬，也不為他剛才的突襲惱怒，仍是笑嘻嘻的回答道：「不過長得還不錯，我就回答你的問題吧。」

「啊？」

「我們可不是什麼殘存黨喔。」喬還來不及接話，紛便自顧著繼續說了下去：「簡單來說菲克斯完全中了套了，我們靈師根本沒有滅亡，他只是將眼前所見的景象誤以為是真實罷了。簡單來說，從招集起所有分散在人類世界的巫師開始，到他在我們領地上看到了那場毒氣災難，全都只是首領布的局而已，嘻嘻，實在沒想到他會天真的往陷阱跳呢，愚蠢的孩子，還自己跑去我們領地，看他那副德行應該是屬於責任心重的人吧？如果這樣的話他恐怕抵擋不了首領殘酷的言語攻擊而心靈死亡吧。」

「妳說什麼？」

「別急嘛！真是個毛躁的孩子。」喬還來不及發作，便被紛眼明手快的揮了揮魔杖，暫時限制住了他的行動，她仍是不改笑嘻嘻的態度，對著眾人道：「放心吧，你們的菲克斯現在應該在我們島上做客，身體暫時不會有危險的，只是心理上的承受能力就不知道摟。」

「那還能叫做客嗎？」喬握緊拳頭，掙脫了紛的束腹，向她吼道：「快把菲克斯還來！」

「啊呀，先別氣嘛。」見到喬仍是兇巴巴的模樣，紛不改原先的態度，笑嘻嘻的看向天空的另一端，稍微瞇了瞇眼睛，突然笑了個開懷，轉了個話題道：「嘻嘻，突然有個重要的人要跟我急著會見，得先失陪一下摟。」

「妳想逃跑嗎？喂！」正在氣頭上的喬見對方似乎想要溜走，急忙上前一抓，不料紛就這麼在他眼前，消失了蹤影，留下了一頭霧水的喬與一群狀況外的巫師及靈師孩子們。

「咦？那女人呢？人間蒸發了？」一個過程都嚇得不敢言語的駱羽從狄肯後方冒出了一顆頭，弱弱的問道。

「連靈力都消失無蹤，看來恐怕是跑到聲波次元去了。」亞席歐邊解是邊走向了木屋邊的靈師孩子們，看著這些他曾經撫養過五年之久的孩子們，軟下了語調，換了另一個話題：「趁著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跟我說說你們這五年都過著怎樣的生活好嗎？」

※

此時的菲克斯，正如紛所說，正在靈師領地"作客"，只是他全身被束縛術給包裹得動彈不得，眼睛也被蒙的結實，就連聲音也完全發不出。

沒想到一向做事謹慎小心的他，會一時大意而中了對方的圈套。

感覺自己似乎被某個身型壯碩的人給扛在肩上，正不停的往下游處移動著，雖然不是沒有想過趁著這段時間脫身，但是一來除了扛著自己的這個大漢以外，依自己沒有被奪取的聽覺判斷，四周圍的腳步聲及感受到的靈力，最少也絕對有十幾人，他實在沒有把握在這種情況下能夠逃離成功。二來方才剛來到這座島嶼時，地面上的情形時在與不久前來過這個島嶼時相差無異，仍是佈滿著能夠操控人心的毒氣以及便地的白骨死屍，要弄清楚事情真相，恐怕現在暫時不要有反抗的動作，直入敵方的大本營，才能了解事情原委。

如果自己沒有猜測錯誤，現在將自己扛在肩上的人，應該是跟在自己身邊的這群人之中最強的主力，恐怕剛才從背後襲擊自己的就是他了吧。

菲克斯感覺自己就這麼被扛著走了好一陣子，對方才停下了腳步，一個猛的往地面上一摔，將菲克斯整個人給摔在了地面上。

「啊呀，累死我了。這傢伙雖然瘦瘦一隻，但是扛了這麼久老子的肩膀還是要酸死了。」扛著菲克斯的那名大漢直到現在才第一次開口說了話。

「喂喂，不是吧。你是不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才走了這麼一點路就不行了。」接著說話的這名聲音有些低沉的中嗓音男子用有些賢氣的口吻說道，雖然菲克斯仍被蒙著眼睛限制著行動，但他可以確認，這個人的靈力剛才並沒有出現在"護送"他過來的人群中。

「哇哇！也是耶！塚，你今年應該四十歲了吧？哈哈，你還是快點退休讓後輩替補你的位置吧。」另一名聲音高亢的青年音也隨之附和，這個聲音菲克斯認識，雖然當時只有會面不到一天的時間，但這種獨特又高亢的嗓音，另菲克斯印象深刻，即使過了五年，仍無法忘懷。

聲音的主人，正是五年前在城塔的大廳內，與他對打的靈師七賢靈之一的安‧伊‧方嵐。

菲克斯全身不自主的開始抖動著，這個人還活著。剛才在靈師領地上巡邏時，明明有看見他的屍體，那個人明明就這麼全身傷痕的倒在了地上，如果自己看到的是真的，那麼現在說話的這個人又是誰？

「少囉嗦！」剛才一直扛著菲克斯走動的粗漢子對兩人的批評斥之以鼻的回嗆道：「四十歲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紀！要我退休還早個十年呢！況且我還是完成了任務，將這小子帶回來了，少給我說一堆抱怨的廢話。」

「阿勒！是這孩子啊！」看到塚指著地上的菲克斯，安才轉移了視線，看了菲克斯一會兒後，才驚奇的摀住嘴大叫到：「雖然被蒙住眼睛了，但是我認識他喔！是當年很勇敢沒有去逃命而站出來阻擋我的那個孩子嘛！都長這麼大了啊！當年還這麼小一隻的說！」安聲音越來越高亢的說著，還用手在自己的胸部附近比劃了當年菲克斯的身高。

「算了，隨便你們怎麼玩。」塚看見了安一臉興奮，似乎隨時又要發瘋的樣子，急忙退出了戰線，邊遠離了現場邊道：「我去通知首領一聲，你們別玩得過火，把我辛苦抓來的人給放跑了啊。」

「好啦知道了快滾吧。」安見狀，懶洋洋的揮了揮手，一臉不在乎塚的樣子道：「我不想看見你的臉，比起你我還是看這小子比較開心，沒想到才五年就已經長得亭亭玉立了啊！」

「靠！你這個只看臉的臭傢伙！」在門口聽見這句話的塚，忍不住回頭對安吼了一句，才甩門離開了房間，在無人的角落還受傷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低喃道：「難道我真那麼醜嗎？還有亭亭玉立是形容男生用的嗎？嘖嘖。」

就在塚離開房間後不久，一直盯著菲克斯看著的青年突然大叫了一聲。

「啊！是這小子啊！」最開始搭話的那名青年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驚呼：「在巫師城塔裡的那個。」

「咦？哈哈哈哈哈，笛你居然會對這小子有印象，當年明明被那個叫迪愛兒的護衛給攻擊得差點輸掉了，居然還有餘力去注意大廳裡的情況。」聽到笛的驚呼，安也隨之興奮了起來，邊指著菲克斯邊道：「而且這小子都長這麼大了耶！說不定都比我高了。哈哈哈，笛你觀察人的能力還是一流耶！雖然以前很討厭你，但是我最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啊！雖然還是比較喜歡敖啦！」聽到身旁的人這麼說，安不禁開懷大笑了起來，邊說著還邊開始動手動腳，準備要纏著對方抱上去。

「夠了，我不需要你的喜歡，給我滾遠點。」笛一臉嫌棄的推開了纏上來的安，走向了被遺忘許久的菲克斯面前。掏出了魔杖，將阻擋在菲克斯眼前的遮蔽物給完全摘除，順帶讓菲克斯的聲帶也獲得了解放。

重新恢復視力的菲克斯，先是不適應光亮的扎了扎眼，隨後張大了眼睛，看了看四周。雖然行動還是被限制住，但是至少能先看清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可見範圍內，只是一個一般的房間。看仔細瞧瞧便可發現，這是個密閉的空間，沒有對外窗，外頭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在菲克斯的印象中，剛剛視察著靈師領地的建築可以發現，幾乎很少會有不透光又沒有窗戶的屋子，難道這裡並不是在靈師領地境內嗎？

這個可能性應該是相當大的。畢竟剛剛被扛著走了好一段時間，而自己的確也親眼見到了那完全沒辦法在居住的靈師島嶼，也許靈師是用了某一種方法，到別處去生活，並且用了幻術還是什麼其他方法，讓自己看見了那個虛假的景象也說不定。

不是菲克斯自視甚高或吹牛，但是通常而言，不管是多麼高深的幻術，只要用對方法，要解開回到真實的景象並不困難，菲克斯第一次來到這個島嶼便使用過了，自己親眼看見的就是真時的景像不會錯，也因此才會對喬他們斷定靈師已經滅族的消息。

難道自己完全背靈師玩弄於手掌之間嗎？

「呦，還記得我嗎？小子。」讓菲克斯重見光明的男子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問道：「當年我還在想是哪家的小鬼膽子這麼大，沒想到居然是涅恩雷德家的長子。」

「......。」雖然束腹自己喉嚨的巫術被解除，但菲克斯只是瞪著眼前的男子，默默不語。

他當然記得眼前這個男人。是當時與迪艾兒交戰的那個人，也是第一時間侵入了城塔塔台的靈師。光是這點，就可以得知這個人的實力非凡，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不想說話是嗎？」

「哈哈哈哈，笛你全被他無視了。原來他是涅恩雷德家的血統啊，聽說他老爸超廢柴的，只會逃竄跟巴結，當年巫師會這麼慘，應該也跟那個廢柴老爸有點關連吧。」見到了笛上前，安也急忙衝到了菲克斯眼前，蹲在他身邊笑咪咪的對他說道：「啊，不過你的勇敢也許救了你呢。因為你老爸因為害怕而跑去躲起來的的那個成塔的地下室啊，聽說被莉莉安給壓毀了呢。」

「什麼？」菲克斯聽到這裡，訝異的張大了雙眼，忍不住出了聲。

這五年一直沒有老爸及其他貴族的消息，一開始只以為他們僅僅是來不及從島上逃離，或是隱姓埋名的躲在某個山莊，難道真如這名男子所說，當年就已經死在城塔裡頭了嗎？

「是真的呢。莉莉安說她要報仇，對那些當年眼睜睜看著他們薩爾羅佳家族被滅族的那些貴族嚐點苦頭。不過若是你當年躲在裡頭，可能也會得救也說不定。因為她說她只要對當年見證了她們家族被斬殺的人好看而已，你並不在她的死亡名單內，這樣想想其實她的心腸也沒有很壞啊。」安像是在回憶往事般的看著天花板，蹲在地上邊前後搖晃著身體邊說道。

「他們全死了？」即使安事後說了一大串，菲克斯也沒有聽進多少，沒想到當年拼命拯救的性命，到頭來也只是一場空，反而還將他們全部集合起來，讓莉莉安更好下手...。原來當年里傑德說的都是真的，他父親被莉莉安所殺的事情，放過了自己的事情...。如果當年不是往城塔上方跑，而是聽了里傑德的話後，趕緊跑回去地下室，那他們是不是就能夠得救了呢？

「喂，你也不用那麼感傷吧？說真的，雖然我沒見過他們，但那群貴族也只不過是只想擁有無限權力及地位的傢伙罷了，死了也沒什麼好遺憾的啊。」看著菲克斯一付深受打擊的模樣，安歪著頭，不解的說道。

「你說得對，但是...即使如此...但是他們也是一條生命啊...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無辜的死去了...。」

「嗯？你的想法好有趣喔，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事吧，只要是人早晚都會死的啊。不管是在這個星球的人類還是我們術師。」

就在安說著的同時，一旁的笛突然感受到了魔杖的變化，看來是有聲波傳送到了自己的魔杖，他將安的嘴巴給摀個老實，阻止了他沒營養的談天，確定了他不再話嘮後，掏出了魔杖，將它變形為通訊用的模樣，接通了電話，為了不讓菲克斯聽見，還特意使用了秘密通訊。

「首領嗎？」

....

「是的，首領。正是菲克斯‧涅恩雷德。」

....

「知道了。」

通話不到幾秒鐘的時間，菲克斯卻覺得身心都要凝滯住了。這通電話，是靈師首領打來的...。

掛斷了電話後的笛，看向了身後的安擊菲克斯，沒什麼太大的表情道：「安，我們得轉移陣地了，首領想要會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