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戀念

6.

晚上八點鐘，若馨正神色嚴肅的坐在一看就非常豪華的沙發椅上，現在的她，位於方際生技藥品公司總裁方世庸的大別墅內，大的誇張的客廳裡，除了若馨以外，還有許多傭人及管家佇立在伸旁，沒有任何說話的聲響，使得大廳的氣氛顯得異常凝重。

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兒，一陣腳步聲從裡屋傳了出來，一個仍穿西裝打領帶的中年男子滿臉凝重的走了進來，一路無話，直到男子緩慢的移動到了若馨對面的沙發椅，喝了一口傭人端來的高檔茶後，才開口對著若馨說話。

「好久不見了，妳很久沒有回家了吧？若馨。」

「......。」若馨只是低下頭，沒有回話。

見若馨沒有開口的意思，方世庸也沒有勉強，只是繼續道：「我給妳辦的任務，辦妥了？穿凌山上的稀有菇類如果研發成功，可是能治好你弟弟的病也說不定。」

「你每次都是這麼對我說的，這次穿稜山上的菇類跟子軒的病也沒有關係吧？」若馨聽到此，才第一次開了口，她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及語氣，盡量心平氣和的道：「我聽一個記者說，子軒在前幾天出院了，我為什麼不知道這件事？」

「啊，那件事啊，我是想告訴妳啊，但是誰叫妳一直沒有回家呢？他是出院了，現在正在這棟宅子休息呢，怎麼？想見他？」

「為什麼讓他出院？他的情況明明非常嚴重，頭痛的程度不是普通人能夠忍受的！」說到這，若馨終於忍受不住情緒，怒吼出聲。

「這次是真的，藥很快就能製作完成，成功的機率也很大，我也是為了這個藥，才讓子軒出院的。」

雖然知道這個人的話不能輕易信任，但若馨還是對他的話有些動搖，子軒的病自己也多少能夠感受，如果能治好弟弟的病，那麼自己也不用想辦法回到巫師領地，跟弟弟兩個人在人類世界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你真的能治好他的病？你研發出的新藥真的與子軒的病有關？」若馨想到此，懷疑的看了對方一眼，又接著確認道。

「是與子軒有關，我為了你們姐弟也可以說是盡心盡力吧？我自認為不愧對你們的母親呢。」方世庸又喝了一口茶，繼續道：「總之，若馨，為了你弟弟，妳這幾天就暫時別出門了。新藥在這幾天就會製造完畢，但他最近發作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一直邊忍受著痛苦邊喊著妳的名字，這幾天妳還是好陪陪他吧，你們姐弟也好久沒見面了不是嗎？」

「......。」聽著對方的話語，若馨不禁有些狐疑了起來，一直以來這個人都極力阻止自己與弟弟見面，為的就是讓自己聽命於他，讓自己去執行危險性較高的工作，但是現在是怎麼回事？突然變得這麼好心，這個人..葫蘆裡到底是賣什麼藥？

「怎麼了？我好歹也是你們的父親，妳為我付出了這麼多，我多少也必須要回饋妳一些吧。」方世庸笑瞇瞇的道：「妳把穿稜山採到的菇類給我，我就告訴你子軒待在哪裡，如何？」

就知道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一直以來若馨得見到自己的弟弟，就必須完成這個人給的任務，她早就習慣了。於是她不疑有他，將穿稜山採到的稀有菇類從口袋掏了出來，交給了對方。

那是顆長相奇異的香菇，說它是香菇似乎還有些勉強，但仔細看看的確能找出一絲菇類的影子，它的色彩單一，但顏色卻十分奇特。上頭勉強能夠撐做傘狀的是呈現透明色，下頭則是呈現三角形，顏色是透亮到清澈的藍，這種菇類，的確是前所未見，恐怕也只有若馨才能找到這種玩意兒。

方世庸接手滿意的瞧了瞧後，笑得滿臉皺紋，最後才將它交給了一旁的下屬，笑瞇瞇的道：「妳弟弟就在這棟樓5樓最右側房間，這是鑰匙，好好跟他聊聊吧。」

「你的新藥真的能治好子軒的病？」若馨見方世庸起身準備離開，趕緊再確認道。

「恩，妳就期待吧。」方世庸隨意的落下一句話，看得出來心情極好，才短暫停留了一下子，便又坐上電梯，消失在大廳內。

直到人走遠後，若馨才呼出了一口氣，這個人詭計多端，實在是沒有辦法輕易相信他的話，不過...他是個非常成功的藥品商是無可否認的，如果...他真的能治好子軒的病，那麼，是不是可以相信他一次？

若馨搖了搖頭，將自己的希望推到後頭，現在還是先去見子軒，才是第一大重點。

她站起身，手上握緊房間鑰匙，急忙往方才方世庸說的房間趕去。

在若馨回到家的這段時間裡，潤已經跟琳微安取得了連絡。

確切來說，是琳微安循著幾年前紀錄下來的潤的魔障波長，主動與潤取得了連絡，也順帶抱個平安，不只找到了秀巒山所有巫師的事，連凡伊一度被警察帶補以及若馨的身世被揭穿也鉅細靡遺的說了一遍。

就在兩人剛結束通話後不久，丹的傳聲波隨即也傳入了潤的魔障中。

『小潤！我這邊已經處理好了，可是連絡不上若馨，不知道她出什麼事了。』

「哥。」潤聽到了熟悉的聲響從魔障中傳出來，果然，現在連對自己的稱呼也改變了。潤並沒有太多時間感慨，連忙道：「我剛剛跟琳微安聯絡了。好像在那裡的巫師中有人認出了若馨的身分，似乎是帝拉修爾家族的人...當時若馨似乎害怕顫抖，一會兒就奔出門外不見人影了。」

『什麼？我花了麼久時間到處都找不到她就覺得奇怪了...所以說，若馨在那裡遇到了認出她身分的巫師，然後跑掉了？』

「恩，總之，哥，雖然現在情況還是挺危急的，但至少因為哥你的協助，讓我們沒有一個人傷亡，我很擔心若馨的情況，哥你能去找找她嗎？」

『當然！我更擔心她！都怪我，明明知道那些巫師對他小時候的心靈造成極大的傷害，卻還是帶她過去那裡...我剛剛一直連絡不上若馨，就想會不會是出事了，沒想到是這種事...』

「我也去！我也去找！」聽到這裡，跟在潤旁邊的雅琳那焦急的插嘴道：「若馨之前對巫師就已經不是普通的懼怕了，何況這次還遇到了帝拉修爾家族的人，聽說那些人是對她傷害最深的一群人啊！希望若馨沒事。潤，讓我也去吧，就算她是混血，但她還是巫師的一份子啊！我一定會找到她，然後把她帶回島上的。」

「...好吧。」潤看著雅琳娜焦急的模樣，的確也沒有反對的理由，畢竟雖然自己與若馨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也能感覺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潤先答應了雅琳娜後，轉頭又對著魔障道：「哥，雅琳娜也跟你一起去，你能大概猜出若馨會去的地方嗎？」

『應該吧。』魔障另一頭的丹聽到這裡，停下腳步道：『她在人類世界這裡，除了亞席歐及雅琳娜兩兄妹的家跟到處以旅館為家以外，也只有方家得以依靠了吧。我還是先去方家大宅邸查查她的下落吧。』

「好，那我忙完了這裡的事就過去。」

『不用了首領，你可是巫師的精神支柱，你離開他們怎麼能安心？若馨交給我跟雅琳娜，你先顧好你那邊吧。況且這次若馨會遇到帝拉修爾家族的人，也是我的錯，是我帶她到那裏去的，我自然會負責把她帶回來，放心好了。』

「...恩，那哥，拜託你了。」

『對了，聽說靈師首領也查覺到了巫師島上的異樣，已經派人去勘查了，你要小心點。』

「我知道了哥，你也小心。」

中斷通訊後的潤看向一旁的雅琳娜，道：「哥打算去方家宅邸找找，你去跟他會和吧，兩個人也比較好辦事。」

「我知道了。」雅琳娜對潤點了點頭，不再多說，連忙飛奔了出去，瞬間就不見了人影。

目送著雅琳娜走遠後，潤看著自己所在的這片空地。

現在大家正積極的尋找著可能存在在這座山裡，但不只這座山，肯定還有其他沒有看見記者會，或即使看見也不願意來的人。

畢竟還是有太多人認為自己在五年前的戰爭而死，雖然現在島上散發出的強大靈力，必定讓附近所有的巫師都能確切感受到，但如果距離太遠，或是巫力全失的巫師，可能無法得知此事也說不定。必須在想辦法讓所有分散在各地的巫師知道這件事，並且不讓靈師再次有機可趁，要做到這個地步，恐怕還是得借用希賽莉在這裡的人氣才行...。

大家都在為了巫師族群而努力著，身為首領的自己，也絕對不能空閒在此。

想到此，潤自己心裡也有了一些譜，他先閉了閉眼睛，再重新張開眼後的神情完全判若兩人。雖然首領的加冕儀是還沒有正式完成，雖然想起自己的身分，換回了自己的記憶也只是今天下午的事而已，但現在的潤，已經十分有首領的風範及氣勢，著實讓人敬畏三分。

他眼睛一掃，瞬間就到了不遠處的希賽莉身旁，動作既快速又輕巧，讓希賽莉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驚訝的望向潤，一臉訝異。

「準...啊，首領...。」對方的動作實在太快又輕，令希賽莉愣在原地一會兒，才結結巴巴的道。

「希賽莉，雖然妳可能不願意，但能麻煩妳一件事嗎？」

※

另一方面，紛正浩浩蕩蕩帶著一群靈師，趕回靈師領地。仔細感受會發現，裡頭除了靈師，似乎還有一名巫師及無法感受確切靈力的不明男子。

那名男子就這麼緩緩跟隨在紛的身邊，既沒有一絲不情願，也沒有想要逃跑的意思，讓紛越想越不懂，這個人到底是有什麼目的？

「雖然見過你這麼多次，還是覺得你的靈力非比常人。不屬於靈師也不是巫師，嘻嘻，連現在到底在想什麼我也是完全不理解，整個人發出濃濃的神祕感，嘻嘻，不過我就喜歡這種神秘的成熟男人。」紛邊前進著邊目不轉睛的盯著亞席歐，淡淡道。

亞席歐即使聽了這番話，也是不為所動，只是略微瞄了一眼緊跟在後被一群靈師小孩所包圍的亞克，扯開話題道：「要說神祕，亞克才是吧？五年前他跟其他巫師一樣，是個崇拜首領又熱愛民族的巫師，誰也沒了到五年後他居然會背叛他一直以來最愛的族群。」

「嘻嘻，那個蠢蛋怎麼能跟你比呢？」紛聳聳肩，連看都不看亞克一眼：「他只不過是運氣不好，被首領給利用了而已，為的就是混亂巫師的氣勢，不過看來沒有發揮太大效果，這次的計畫會失敗成這樣，大概也是首領無法想像到的吧。」

「......。」

「你真是沉默寡言，我跟你說十句你才回一句。」紛攤攤手，嘟嘴不滿的道。

亞席歐先是掃了她一眼，又撇向後頭緊緊包圍著亞克的十幾名他曾一時不忍而養下來的靈師孩子們。

雖然只是靜靜的撇了幾眼，仍是被一直觀察著亞席歐的紛給查出了端倪，她先是嘻嘻的笑了幾聲，才又開口道：「怎麼樣，那些孩子被我養得很好吧？雖然身上的靈力是巫師島上的，但是魔障是我親手匹配，巫力也是我親手教授，雖然他們年紀還很小，但已經挺有出席的了吧？」

紛就這麼在空中停了下來，叉著腰抬鈄頭挺胸，得意的不得了。

「是挺厲害。」亞席歐點點頭，跟著停下來，這次直接毫不避諱的看著不遠處的孩子們，向紛道：「跟他們交手了兩下就知道，果然完全是妳親手栽培的。」

「咦？嘻嘻，這話到底是在稱讚我還是責怪我呀？你果然好神祕喔。」紛就這麼在亞席歐身邊繞著圈子道：「不過說真的，你這個人到底是有什麼奇異的巫術啊？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不可思議的魅力，那群孩子一直都很喜歡你喔，到現在也還是。」

「恩，看得出來。」亞席歐點點頭。

雖然一開始他們最自己毫不留情的攻擊，都讓亞席歐誤以為他們已經完全將自己視為敵人，但是在紛消失的那段期間，有充分時間了解及交手後，亞席歐才發現，這群孩子果然還是他十年前一手養大的孩子們，不僅天真可愛，還時常喜歡撒嬌，只是撫養的人換為紛後，正在成長階段的孩子們人格似乎也受到了她的影響，變得只會以攻擊及斬殺來表示自己的喜悅。

想到此，亞席歐不禁有些頭疼。都怪自己五年前急著趕回城塔而遺忘了在製嬰室的那幾個孩子，才會被紛給帶了回去，這也說得通會什麼事後趕到製嬰室會一個人影也沒有了。

當時自己心急如焚，還想著他們是不是遭受了什麼意外，那些孩子的蹤跡終於在今天有了解答，亞席歐雖然對紛的教育方是有些埋怨，但還是打從心底感謝她的。

感謝她第一時間帶著孩子們來見他，也感謝她在那個時候還能想起靈師製嬰間的那十幾個孩子，將他們帶了回去。雖然也許紛帶著這些孩子來見他只是為了削弱自己的士氣，好讓自己順利跟她走吧。自己會這麼輕易的答應她到靈師領地的理由，她可能也是一頭霧水。

亞席歐腦海中步停的想著事，完全不理會一直盯著他看得紛。

兩人皆是沉默了一陣子，紛才像是想到什麼有趣話題似的，嘻嘻的又笑了起來，隨後更是直接趴到了亞席歐背上，興奮道：「不然讓我來猜猜你願意跟隨我到靈師島上的目的吧？我知道了，是為了在首領最虛弱的現在，一舉攻進裡頭，將靈師全部殲滅，對吧？」

「又不是偷襲，怎麼可能在你們都有防備的情形攻擊你們首領？」亞席歐挑眉反問。

「...那，真的是為了就菲克斯他們？」紛再接再厲。

「菲克斯雖然年紀小，但是不是輕易能夠打垮的人，他從小就很優秀，相信不需要我他也能自行脫困。」亞席歐面攤繼續反駁。

「...難道是因為愛上我了，想永遠跟我在一起？」紛害羞又興奮的問道。

「前面兩點我都打算到了目的地有機會下手便做，但最後一項是絕對不可能的。」亞席歐用平淡無起伏的嗓音快速道。

「祛，真是個無趣的男人。」紛從亞席歐的背上滾下來，繼續慢吞吞前進。

「妳的行進速度這麼慢，真的沒問題？」看紛一付慢條斯理不疾不徐的模樣，亞席歐忍不住問道。

「沒問題啊，反正首領又沒有給我任務時間，回去了又得在關在地底下，怪悶的，難得能出來玩，當然要多混一下摟。」

「......。」亞席歐無語的看了她一眼，不予置評。

這樣其實也不錯，晚一點到達靈師領地，一方面自己能夠再多想些對策以因應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另一方面能夠讓消息晚一點傳到靈師首領的耳裡，讓潤他們能夠順利登陸即將浮出水面的巫師領地。對自己而言，也確實沒有任何損失。

想到這裡，亞席歐也沒有再催促，繼續慢條斯理的往靈師領地前進。